還把我們連在一起的東西

拜老爺

「拜老爺」是潮汕家家戶戶和每個村子的信仰。老爺是地方的神：土地公、關帝、媽祖，還有各村自己的守護神。每逢初一十五、逢年過節，都要上供。如果你阿嬤廚房裡有一個紅色的神龕，擺著橘子和香，就是這個。

每年一次，通常在正月，神明要出廟。營老爺就是巡遊：神像坐轎，繞村界一周，旗幟、鑼鼓、鞭炮、英歌隊開路，讓老爺巡視自己的地界。每個村有自己的路線和規矩。有的村抬轎狂奔，有的過火，這些影片從二〇二三年起每年過年都在中國爆紅，為潮汕做的宣傳超過任何旅遊局。

英歌舞

那些影片裡都有的舞。英歌舞起源於明代，最早見於乾隆年間的潮州府志。舞者臉上畫著水滸好漢的臉譜，武松、李逵、魯智深，三十六人或七十二人一隊，敲著短棍，隨鑼鼓前進。一半是舞，一半是武術，全部都很響。二〇〇六年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，二〇二三、二〇二四年春節全網爆紅，二〇二四年二月普寧的英歌隊到倫敦的春節慶典演出。要讓不懂潮州文化的朋友看一樣東西，就給他看英歌。

十五歲出花園

出花園是潮州人的成人禮，孩子虛歲十五那年，通常在七月初七舉行。孩子用十二種花泡的水洗澡，穿上阿嬤送的紅木屐和新的紅衣服，拜謝守護童年的公婆母。早上喝一碗豬內臟湯，因為「肝」和「官」同音。中午坐在十二道菜的桌子主位，面前一整隻雞，要咬雞頭，因為從今以後你就是頭了。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會館現在為幾十個少年集體舉行。這是海外家庭最容易恢復的傳統之一。

潮劇

潮劇從宋代南戲發展而來，有十五世紀的劇本存世，包括明代的《荔鏡記》，一個發生在潮州和泉州之間的愛情故事，至今還在演。清末潮汕有兩百多個戲班，一八五六年一個英國商人記下了在汕頭看戲的經過。它有自己的音樂、自己的劇目、幫聲，用潮州話唱，是這種語言少數被「演出來」而不只是「說出來」的地方。二〇〇六年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。新加坡從一八八七年就有戲班紀錄，老賽桃源（一八六四年創立，二〇一七年復辦）和南華儒劇社還在演。曼谷有活躍的戲班，汕頭的劇團也去巡演。觀眾老了，還在老。

音樂

兩個傳統。潮州弦詩是小型合奏的室內樂，以二弦領奏，配椰胡、琵琶、箏、揚琴，最有名的曲子是《寒鴉戲水》。潮州大鑼鼓是巡遊和戲台上聽到的：大鼓帶頭，鑼、鈸，加尖銳的嗩吶。兩者都用古老的二四譜和潮汕獨有的調式，都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。

鬼月和節日

七月是中元節，鬼門開。潮州善堂做法事超度孤魂，家家燒衣，供桌上放白桃粿。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，這個月以歌台聞名：露天的綜藝演出，用福建話、潮州話、廣東話，前排座位永遠空著留給好兄弟。過年有紅桃粿、營老爺、英歌。清明掃墓，吃鼠曲粿。端午吃半甜半鹹的潮州粽球。日曆跟全中國一樣，供桌上的東西不一樣。

工藝

潮州木雕，多層鏤空加金漆，裝飾著東南亞各地的廟宇和祠堂，二〇〇六年列入國家級非遺。潮繡，以墊高的金線見長，是粵繡四大流派之一。潮州楓溪是中國最大的陶瓷產區之一；你廚房裡的白瓷，很可能就是那裡來的。

會館

幾乎每個有潮州人的城市都有潮州會館，有些比所在的國家還老。新加坡義安公司建於一八四五年，潮州八邑會館建於一九二九年，以潮州府八個縣命名：潮安、澄海、潮陽、揭陽、饒平、普寧、惠來、南澳。古晉一八六三年，檳城一八六四年，泰國潮州會館一九三八年。在沒有人管的年代，它們為新來的人辦學校、醫院、義山；今天它們辦潮語班、戲班、獎學金和出花園。海外較新的會館，在巴黎、蒙特婁、洛杉磯、波士頓、雪梨，多數由一九七五年的難民一代主持，他們在找接班的人。全球潮州會館名錄（英文）。

姓氏

從拼法常常認得出潮州人。潮汕最常見的姓和它們慣用的潮州話拼法：陳 Tan、林 Lim、黃 Ng、吳 Goh、鄭 Tay 或 Teh、李 Lee、張 Teo、王 Heng、蔡 Chua、劉 Lau、楊 Yeo、許 Koh、謝 Chia 或 Seah、莊 Chng、方 Png。在柬埔寨和泰國，同樣的姓常藏在高棉文或泰文的拼法後面，或者乾脆換成了泰國姓，這也是我們這麼難數清楚的原因之一。